它讓我們看見,烏克蘭的經驗不只是戰爭經驗,也是民主社會如何維持日常、守住媒體、抵抗假訊息、凝聚社會韌性的經驗。
央廣把台灣帶進利維夫媒體論壇,讓烏克蘭與更多國際朋友聽見台灣;也把烏克蘭的第一線經驗帶回台灣,提醒我們:和平時期的準備,正是危機來臨時最重要的力量。
今天很幸運能參與中央廣播電臺舉辦的烏克蘭分享會。對我來說,這樣的機會很難得,也讓我感到很感恩。尤其是近幾年開始更關注國際局勢、資訊戰、國家認同與民主防衛等議題後,能在現場聽見剛從烏克蘭回來的媒體人、國防研究者與公共媒體工作者分享第一手經驗,感受比平常閱讀新聞更加直接。
我是一位來台將近七年的馬來西亞僑生,來自砂拉越。因為自己也來自一個有多元族群、語言與文化背景的地方,所以對「我是誰」、「我們如何被世界看見」這件事,一直有很深的感受。過去曾有台灣朋友告訴我,他很羨慕我可以很自然、很自豪地說出自己是馬來西亞人、是砂拉越人。那一刻我才意識到,對某些人來說,清楚說出自己的身份,原來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也因此,當分享會中談到台灣如何走向國際、如何讓世界認識台灣、如何面對外部敘事與資訊戰時,我特別有感。台灣長期在國際上面臨身份被誤解、被模糊,甚至被他者定義的處境。烏克蘭的經驗提醒我,一個國家或一群人,不能只被外界如何稱呼來決定自己是誰;更重要的是,自己要不斷說明、實踐並捍衛自己的存在。
這場分享會讓我印象最深的,是烏克蘭人在戰爭中仍努力維持日常生活的力量。分享者提到,在利維夫或基輔,即使空襲警報響起、即使前一晚才經歷轟炸,隔天街上的店家仍然開門,人們仍然工作、喝咖啡、生活。這不是對戰爭麻木,而是一種非常深的抵抗。當侵略者試圖用恐懼打斷人民的生活,繼續生活本身就成為一種韌性。
身為生活在相對安穩環境中的人,我以前其實很難真正想像,每天都必須準備面對空襲、避難、資訊混亂與戰爭壓力的日子是什麼樣子。馬來西亞幾乎沒有大型天災,我自己的成長經驗也很少需要思考「如果明天發生戰爭,我要怎麼辦」。但聽完分享後,我才更強烈地感受到,平安不是必然,民主與日常生活也不是不用維護就會一直存在。
另一個讓我很有感觸的部分,是女性在戰爭中的角色。過去談到戰爭時,很多人會立刻想到前線、軍人、武器與戰場。但在烏克蘭的經驗裡,後方同樣重要。有人維持城市運作,有人照顧家庭與傷患,有人投入媒體、志工、民防、醫療與心理支持。這讓我重新思考:面對危機時,不是每個人都必須站在同一個位置,重點是每個人都能知道自己可以在哪裡貢獻。
這一點對我來說也是提醒。作為女性,作為外國人,作為在台灣生活多年的僑生,我也會思考自己能做什麼。也許不是站上前線,也許不是成為政策制定者,但至少可以從理解資訊、辨識假訊息、關心公共議題、與身邊的人討論開始。很多危機不是突然發生,而是在大家長期忽略、習慣、麻木之後,才變得難以回頭。
分享會中多次提到資訊戰與假訊息,這也是我特別在意的地方。馬來西亞同樣受到各種資訊操作與外部影響,只是很多人可能沒有明顯感覺,或覺得那離自己的生活很遠。但資訊戰可怕的地方,正是它不一定以戰爭的樣子出現。它可能透過社群媒體、新聞標題、短影音、情緒化留言,慢慢改變人們對彼此的信任,讓社會變得分裂、疲乏,最後甚至不知道該相信什麼。
我也想到自己和身邊許多東馬、砂拉越朋友的身份經驗。即使我們有時對西馬的政治或社會現象有不滿,甚至會覺得彼此差異很大,但在面對外部議題時,我們仍然會意識到自己是馬來西亞人,也會希望自己的國家變得更好。這讓我更能理解,為什麼國家認同與社會向心力在面對危機時那麼重要。當外部壓力試圖分化一個社會時,人民是否願意相信彼此、是否願意共同守護自己的生活方式,會變得非常關鍵。
今天的分享會不只是關於烏克蘭,也不只是關於戰爭。它其實讓我看見了台灣、馬來西亞,以及每一個生活在民主或相對自由社會中的人都應該思考的問題:我們是否真的珍惜現在擁有的日常?我們是否有能力分辨資訊?我們是否願意在危機來臨前,就開始理解自己的責任?
作為一名在台灣生活多年的僑生,我很感謝台灣讓我有機會接觸這些討論,也很敬佩台灣持續努力讓世界看見更多面向的自己。希望台灣能越來越好,也希望更多人能看見台灣不只是科技、半導體或地緣政治中的一個位置,而是一個有人民、有故事、有文化,也有意志的地方。
而對我自己來說,今天最大的收穫是:不要等到危機發生,才開始關心世界。烏克蘭人的韌性提醒我們,真正的準備不只是軍事或制度上的準備,也包括心理上的準備、資訊上的準備,以及每個人對自己所在社會的責任感。和平很珍貴,但和平也需要被理解、被守護,並從日常生活中一點一點累積起來。